千里江凌

咸鱼一条 没法翻身

黎明(茨红)

张扬热烈的枫红,是你
私设民国#

夜已经很深了。

哈尔滨素有冰雪之城的名号,对于长久居住于南方的茨木来说,这眼前的一片白几乎可以算是很难得的景象了。

在这严寒的夜景中,仿佛可以听到整个冰封雪冻的地壳深处响起冰裂声。

没有月亮。抬头仰望,满天星斗,多得令人难以置信。星辰闪闪竞耀,好像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似的。繁星移近眼前,把夜空越推越远,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。

这确乎是北国的冬天了。

茨木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冰寒的空气,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也立刻清醒起来,那浊气被缓缓呼出来,白色的,珊瑚片似的浮现,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碎开。他乐此不疲一般地呼了好几口气,然后凝着那白色的珊瑚碎裂消弭。

作为大江山的二把手,他总也在各省置购过些许房产,而这一栋有些老旧的洋房,似乎是早些年心血来潮从一个老妪那里买来的。

壁炉上镌刻着精巧的花纹,但因为用了太久,那些花纹都被熏成了黑黄的颜色,不过这并不碍于它的美感。

二楼被租出去了,合居人是个女人,长相美艳身材窈窕,眉眼之间是妩媚风情。她好像是夜总会的歌舞女,总是昼伏夜出,这与茨木的作息相反,叫他十分满意,因为他喜欢听从二楼传来的声响,这可以算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。

当他躺在床上时,半闭着眼,听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笃笃的声响,过不多时又转而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沙沙声,那应是那女人换了一双棉拖。而珠子链子之类掉下来弹动的清响,该是她那些叮当累赘的饰品,女人总是欢喜摆弄这些的。

几乎每一晚,他都是伴着这些声响入眠。那让他有活着的感觉,他总是拎着脑袋过生活,谁知道明个迎他的是光还是枪子儿,所以,每一点真实的细节都值得细细感受,小心保存。

茨木慢慢地合上了窗户,他掀起被褥,安稳地躺在床上。黑夜缓慢柔软地将他包裹,但他只睁眼瞧着天花板,直到天光渐白,慢慢从窗帘缝隙间透出来。

他听见,就在他头顶,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,是那个女人。脚步声从房间直到楼下,又逐渐远去了。

门“咔嚓”地,轻轻一响。茨木闭上眼睛,沉重的倦意向他袭来,他一夜未眠,但他并不能安然入眠。

按照上司酒吞的吩咐,他需要去与他未来的搭档接头,虽然茨木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什么搭档,但他从不忤逆挚友的要求。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翻了个身,听说那是个很美的女人,挚友曾经追求过她一段时间,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。茨木本不是一个八卦的人,但有关酒吞的事情,他总忍不住要听上一耳朵。

只剩他一人的房子显得很矮,黑压压的,笼罩着一种冷冷清清的气氛。近乎诡谲的静谧扩散开,也就感到这房子仿佛悬在半空中,心里总是不安稳。

拥衾坐起,他静静地呆了片刻,然后披衣出门。

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

他的脑子里浮起《红楼梦》中的话来,很贴切,雪地上,一串足印孤独地伸向远方。

茨木挑了个足够隐蔽的位置,他等着那人来。

天气实在太冷了。茨木搓了搓手,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支香烟,送到鼻尖嗅了嗅,在指头间慢慢地捻着,但并不点燃。

天慢慢地、慢慢地露出些许的亮,那女人踩着积雪,慢慢地走过来。

眼前女子云鬓轻挽,眉如翠羽,肌如白雪,腰如束素,齿如含贝。她一身枫红镂肩旗袍,裙摆开了叉隐约露出白腻修长的腿,圆润珍珠镶嵌领边,正与发髻旁的赤色发饰相称。

腮凝新荔,鼻腻鹅脂,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

她身上喷了香水,但茨木依然能嗅出那香水底下掩藏着的腥味,他对这味道太熟悉了,那气味早已渗入她娇嫩皮肤中,张牙舞爪地以气息的形式狂舞缠绕过来,好像另一种鬼魅的香水,那铁锈味钻入鼻腔,把新鲜空气阻挡开去,如同带刺的藤蔓将心脏紧紧缠绕,刺扎进去,滴下血来。

她对着茨木勾起一抹笑,鲜血一般颜色的唇微微翘起,撕裂了灰色的黎明。星已经消失,却显出一点月色,像一柄搁在冰上的弯刀。

茨木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瞧着她,眼前的女人,自己实在太熟悉了,每个晚上,他都听着她发出的种种声响入眠,可他从来没想过,这个女人便是那个被称作‘鬼女红叶’的杀手。

大概很多事就是这样,你越想看清它,就会靠的越近,当你靠得太近,你的视野就会变得狭窄,就容易被迷惑,被欺骗。

“你似乎很惊讶。”

她又笑了,眉眼精致红唇艳冶,枫红的旗袍衬得她的脸白极,与周围冰雪凛冽的气氛格格不入,她好似这一片雪白天地中的一簇明亮火焰,要照亮所有,燃尽一切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茨木也露出一个笑,柔和了他凌厉阴沉的面容,阳光从厚重云层之间透出来,晨曦已至。

“幸会,今后多指教。”

天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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