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远爱岸边露伴

咸鱼一条 没法翻身

一个伪科学故事

一个伪科学故事
楼诚#没有冒犯的意思

白茫茫的一片。

明楼并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,这里很陌生,没有一个人,正常人理应有些慌乱,最少,也该有些警惕表现出来。但对于明楼来说,常年走在悬崖之间悬着的那根钢丝上,他早已能面不改色地迎着风稳稳踩过去。更何况,于无数危险中培养出的直觉在暗示他,这并非最坏的情况。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,眼底的谨慎藏得太深,以至于面上倒是平静得过分了。

明楼看着他周围那些荒芜的石块和树木——同样是白茫茫的,但过分地大。

no man's land.无人之地。

他矜持地、从容又小心地朝前迈了半步,随即发觉他的脚上并非惯穿的那一双黑色皮鞋,取而代之的,白色的、毛绒绒的——爪子。足下的肉垫使得他的步伐轻盈而毫无声响。

他尝试发声,喉咙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舌头打结,最终冲出的是一声极其微弱低哑的猫叫。

明楼清醒过来。

他用手支着床铺慢慢地把自己过分疲惫的身躯撑起来,那个怪诞的梦境还很清晰,明楼皱起眉伸手按住太阳穴——那里突突地跳,胀痛感令他只好咬紧牙。

“大哥,您没事吧?”

明诚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,那声音通过空气的振动直传入明楼的耳中,他接收了。

“没事。”

明楼很快地换好了西装,在吃饭的时候,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异常怪异的梦。

不知道是不是刚上班不久的关系,连续一整天的文件和会议把明楼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,早上的一杯茶到晚上还是那样摆在桌上,他没有时间喝。

到家以后,明楼坚持要走一会。明诚当然对先生的要求毫无意见,虽然天气很冷,风也实在有些大了。

“你还记得吗,以前带你去参加读书沙龙的事情。”

明楼的表情的难得的轻松,他抬着手臂朝后拉伸,一边扭动着脖子一边慢慢地走着,明诚跟在后头,偷偷的笑,就连公园里活动的老年人都看着更有活力一点。

“记得。我听说最近政府里头也要办个沙龙?”

“对,下周一。你到时候代表经济司去。”

明楼的语气低沉,用的是一贯平稳但命令意味分明的语气,听起来不容置喙。明诚当然知道,当明楼用这样的语气时,这件事通常是没有回旋商量的余地的。

但这一次不同。

同样是下周一,明楼一早要赶赴南京参加汪伪政府(明诚心里头还是惯于这样称呼)的一个重要会议,但同时,他也需要去南京情报站进行秘密接头。那里似乎有任务需要明楼执行,而每每明楼执行任务时,明诚总是要在他身边的。

“为什么我要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沙龙?我应当跟在您身边……”

“哪有什么为什么?你去就是了。”

明楼回头瞧了他一眼,语气比眼神多了一点责备,那说明他并非真的动气。明楼转回身,抬起脸去瞧天上的星子。漫天的繁星,在深蓝色的天穹中明暗闪烁着,组成一道恍若流动的银河,美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。

明楼看得很专注,因此眼睛里也落满了星河,就像年轻时那样。

“我还记得小时候,我教你去认银河时,你总说你瞧到了,其实看的位置根本不对。”

明楼的声音里浸染了一些怀念的笑意,这是难得的轻松时刻,他听见明诚从背后穿了的声音

“是啊,因为我就只盯着那么一颗。”

调子可以说得上冷,明楼有些惊讶地扭过头,正对上明诚死死盯过来的眼神,好像要把他的胸口戳出一个洞。

明楼唇角轻松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,他用不着一秒就能恢复平日里紧绷着的冷静状态,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片刻,一股尴尬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
“咳。”

明楼低下头轻轻咳嗽,一团暖湿的气息结成一片柔软的白,他搓了搓手温声开口

“真冷,回去吧。”

非常官方的温柔。明楼迈开步子往家门那边走,明诚只能僵立原地看着明楼宽厚直挺的肩背,一如既往地可靠,但他似乎永远只能看着大哥的背影。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,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。

第二天从早上开始,明楼都是一副低气压的样子,明诚几次敲门进入,谈得也不过是一些工作上的琐事,没有视线的暗示,更没有近乎于甜蜜的怒气。直到中午他们外出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,四下无人。

“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参加。”

明楼声音很低,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那也许只是他的自言自语。

“毕竟都已经报了名。”

明诚仍是坚持那一句话,

“我应当同您一起去开会。除非您有什么理由……”

明楼难得粗暴地打断了明诚的话,他拧紧眉头沉声斥责

“哪有那么些理由!让你去你就去!”

明诚几乎要惊讶了,明楼极少如此…粗鲁地打断他,毫无理由地。他感到委屈,但并不知是不是该出声反驳。

一声微弱的猫叫打断了他的思路,他们两个下意识地瞪向低浅草丛,虽知那里根本无法藏人,然而神经还是本能紧绷,直到从里头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
那是一只娇小绵软的黄色小猫,品种并不名贵,毛也有点脏,颇有些可怜怯怯的样子。

明诚的眼睛亮了一下,他蹲下身,将那只还在颤抖的猫咪抱进怀里,也不顾自己的大衣会不会被这只浑身脏兮兮的瘦弱小猫蹭上灰尘。

“你是哪里来的呀,是不是饿了?”

他以一种明楼绝没有听过的,温柔可亲的语气同那只猫咪讲话——或许大姐同幼时的明台也是这般的语气吧——就好像那猫真能听懂似的。

明楼僵立在原地,瞧着明诚似乎全然已经忘了他这个大哥的存在,抱起那猫转身就走,他再次拧起眉头,但这次当然不是因为怒气

“你要干嘛?”

“大哥?”

明诚显然没想到明楼竟然会过问这样的小事,他转回头,眉头也挑起来,怀里抱着那只尚在挣扎的猫,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

“我去给它找点吃的,然后给它洗个澡……”

明楼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小半步,但他又立刻收了回来,他试图摆出平日的威严,但似乎不太成功,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

“不许养。”

“可之前大姐也说想养一只……”

“不许养。”

明楼第三次皱紧眉,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和姿态重复了一遍。如果明诚足够冷静,他就能很轻易地从明楼的眉眼间和小动作里辨出那一点紧张。可这些天两人之间的尴尬和沉默却使他心中压抑的岩浆终于爆发。他于是毫不客气地抬高了声音

“您为什么总想着控制我?”

“……什么?”

这次轮到明楼惊讶了。

“行动,生活,您现在连我的思想和爱好也要控制吗?我在这个家里不是仆人又是什么?”

明楼没有说话,他短暂地抿了一下嘴唇——也许也是艰难地,甚至没有看明诚一眼,他独自离开了。

明长官同明先生陷入了长久的冷战。明诚最后还是不愿拂了明楼的意,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。而明楼却在周一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匆匆离家,甚至没有告知明诚一声,但给他留下了黑色的轿车。

该死的、明楼式的贴心。

明长官离开以后,明诚陷入了长久的矛盾和自责。大哥当然不应该控制他,但或许他的话真的伤到了大哥的心,毕竟明楼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。包括不许养猫吗?或许吧。明诚不确定地蜷起手指,指甲在纸上留下一道白印。

也许这次的爆发,只是因为明诚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场漫长而苦涩的感情马拉松,没有人告诉他终点在哪,他还需要坚持多久。未知总令人感到恐惧,他希望大哥能从神坛上走下来,撕开他冷静沉着的伪装。

他想把明楼拉下神坛,如此迫切的。

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思考,是伪政府的官员打来的电话。明诚决定虚与委蛇地应付,但对方却以惶恐的语气告知:

明楼失踪了。

公文包和行李都在,文件没有丢失,但明楼确实失踪了,整个南京遍寻无果,最后在一条小巷的疯乞丐处寻到了一条高档的羊绒围巾,灰蓝色的。

明诚确定那是大哥的。听说那老乞丐当时一只在嘟哝着“人变猫”,可明诚压根没有时间去管一个疯子的话。他终于肯定,这一次明楼的失踪完全是自己的责任,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。

但他没有任何时间消沉,大姐那边需要瞒着,更不能让新政府上下知道长官失踪的事情。这样想着,明诚把车子倒进了车位。

当他走到家门口时,他停住了脚步。

一只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毛团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冷的地上,瑟瑟发抖着。看见明诚来了,它艰难地抬了一下头。

一只猫。

明台一回家,首先看见的不是明诚,不是大姐,更不是阿香,而是一只端坐在餐桌旁的猫。

没错,端坐。

姿态优雅,神色骄矜,尾巴圈到身前,瞧见明台回来,它毫无猫类的警惕,只淡淡地觑了明台一眼,未免慵懒太过。

那是一只花色的猫,用丰满来形容也未免有些美化了,脖腹是雪白的绒毛,但耳顶同额背却布着灰黄色,最特别的,是它眉心处两点棕。明台不由得想起高中时候学校组织的一次博物馆一日游,那时他曾见过一副唐朝仕女图,这只猫倒与那画有几分相似意趣。

它坐在平日里大哥最常坐的那个位子上,但没有人将它赶下来。更贴心的,它的身下是一摞厚薄不一的书本,这使得它足以同其他人一道平起平坐。

“阿诚哥!这哪来的猫?!”

明台大呼小叫着把在厨房忙活着的明诚招了出来,他瞪着眼,伸手指着那猫,却被明诚一把拍了下去。明诚声音很稳,瞅着那猫眼里带了丁点笑意

“指什么,多不礼貌。”

对一只猫要什么礼貌。

明台晓得这些天大哥和二哥冷战的事情,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,不过他一向最会看人眼色,此时便也不同明诚斗嘴,只笑嘻嘻凑过去

“阿诚哥,这猫真够胖的,你养的啊?”

明诚没有回话,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,视线重又放回来那猫身上,明台摸不着头脑,也跟着明诚去瞧,只见那猫耳朵动了一下,脑袋也不动,只将眼睛看过来,却直瞧得明台后脊梁一冷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
那眼神,实在像足了大哥。

明家小少爷的本能是一等一的灵敏,他不由自主瞠大了眼,结结巴巴试探着叫了一句

“大、大哥……?”

那猫收回视线,尾巴轻轻地扫了一下。明诚瞧着明小少爷瞠目结舌的模样,终是忍不住低笑了一下。他几步上前弯腰把那猫抱进怀里,动作足够温柔,不过显然,他手背上冒出的青筋还是暴露了猫的分量。

“说什么傻话呢,这就是一只猫。”

明诚抿出一个笑,跟明楼有三分相似。明台立刻闭了嘴,抬指蹭了蹭鼻尖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。不该问的不问,那意思他读得分明。

明诚点了点头,抱着猫转身上了二楼,明台瞧着明诚的背影,恍惚想起,阿诚哥从前惯喜欢咧开嘴巴笑的,一排牙又白又齐,可如今倒是同大哥越发地像了。

“哦对了,厨房里炖着排骨汤,小少爷看着点,我一会就下来。可别偷喝,里头没放盐。”

一样地会使唤人。明台愤愤不平地想。

明诚推开门,朝前一送手,那猫就以一种与身形丝毫不符的敏捷跳了下去,它极灵活地抖了抖毛,从脖子到尾巴,明诚就站在一旁,低着头瞧新鲜。

那猫仰着脖子四下瞧了瞧,随即便轻盈地往书桌上一跃,它意图与明诚平视,不过显然失败了,即使跳到桌子上,它仍旧得仰头看明诚。

莫名地,明诚自那双琥珀色的眼里瞧出了一丝窘迫和羞恼。他于是含着了然的笑意,拉开椅子,贴心地坐了下来。

“大哥。”

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,语调轻快得让变成猫的明楼想要抬掌去拍他的后脑勺。

“您撒个娇?”

“注意你的措辞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了?”

明楼试图同平日一样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,但用一只猫的身体想要震慑明诚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
这小子,越来越没规矩。

他在心里微恼地嘟囔了一句。

“阿诚不敢了,大哥想吃排骨汤吗?”

明诚只好竭力忍笑,垂了头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
“不吃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明楼的语气斩钉截铁,但他头上的耳朵支棱起来,出卖了他。明诚几乎要抚掌大笑了,他用指甲暗自掐了掐手掌心,拖长了调子以一种十分遗憾的夸张语气道

“可惜了,我做了红烧肉。买了您最爱吃的那家的草头圈子。”

明楼身后的尾巴轻轻地摆了一下。

“还有罗宋汤,油爆虾,上汤西兰花和糖醋小排……可惜极了。大姐不在,明台一会要出去,我只能喊阿香一起吃了。”

明诚摇头叹气,他站起身转头往前走了几步,却忽然顿了步子。

一条温热的、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了明诚的脚踝。

明诚低下头,明楼的眼神很无辜,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一种“不管我的事,是尾巴先动的手”的讯息。

明诚终于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,随即他赶在大哥恼羞成怒之前迅速弯下身将猫一把抱起,他的嘴唇贴在猫咪特有的薄软的耳朵边

“大哥,我真欢喜您。”

明楼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,他没说话,但那条尾巴不声不响地绕上了明诚的腕子。

“您什么时候能恢复?”

“最迟后天。”

“您最好赶在大姐回来之前,不然可没法儿交代。”

明镜从长春出差回来,一进家门,就看见明楼坐在桌子上,一条腿搁在桌沿,另一条腿垂下来,几乎称得上天真地晃悠着,他只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西裤,衬衫没有塞进裤中,没有系领带,甚至连鞋也没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温柔地落在明楼的侧脸上。

明镜觉得自己大抵是眼花了,要么就是撞了鬼。

“大姐,您回来啦。”

明诚率先出声,他坐在画板前扬了扬手中的铅笔笑道

“一时手痒,便央大哥当了个模特,没吓着您吧?”

“倒是吓了我一跳,不过穿这样少,要感冒的呀。快别画了。”

“哎,知道啦。”

明诚冲着明楼挤了挤眼。

药剂的时间过了?

过了。

真可惜。

你小子,皮又痒了?

梗源自lof上蟹黄拌饭的《“来,叫一声”》 @蟹黄拌饭 ,十分欢喜蟹长官的文风,尤其此文中的猫楼形象,写一篇同人文致敬原作者。
如有交代不清之处,可自行查找原文了解详情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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