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远爱岸边露伴

咸鱼一条 没法翻身

第一次任务(楼诚)

明楼站在窗前,夜已经很深了。

哈尔滨素有冰雪之城的名号,对于南方人来说,这眼前的一片几乎可以算是很难得的景象了。

/这是一幅严寒的夜景,仿佛可以听到整个冰封雪冻的地壳深处响起冰裂声。

没有月亮。抬头仰望,满天星斗,多得令人难以置信。星辰闪闪竞耀,好像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似的。繁星移近眼前,把夜空越推越远,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/。[《雪国》]

这确乎是北国的冬天了。

明楼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冰寒的空气,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也立刻清醒起来,那浊气被缓缓呼出来,白色的,珊瑚片似的浮现,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碎开。他乐此不疲一般地呼了好几口气,然后凝着那白色的珊瑚碎裂消弭。

明楼同明诚住在一栋有些老旧的洋房里,壁炉上镌刻着精巧的花纹,但因为用了太久,那些花纹都被熏成了黑黄的颜色,不过这并不碍于它的美感。

依着家中的习惯,明楼仍住在一楼。

但那并非全因为明楼不爱爬楼梯的关系。

明楼喜欢听从二楼传来的声响,这可以算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。他躺在床上时,半闭着眼,大姐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笃笃的声响,过不多时又转而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沙沙声,那应是大姐换了一双棉拖。而玻璃珠掉下来弹动的清响,该是阿诚捣鼓的什么小玩意,他是欢喜摆弄这些的。

几乎每一晚,他都是伴着这些声响入眠。那让他有活着的感觉,伪装太久,每一点真实的细节都值得细细感受,小心保存。

明楼慢慢地合上了窗户,他掀起被褥,安稳地躺在床上。黑夜缓慢柔软地将他包裹,但他只睁眼瞧着天花板,直到天光渐白,慢慢从窗帘缝隙间透出来。

他听见,就在他头顶,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,那是明诚。脚步声从房间直到楼下,在他的房间门口停留片刻,却又逐渐远去了。

门“咔嚓”地,轻轻一响。明楼闭上眼睛,沉重的倦意向他袭来,但他并不能安然入眠。

只剩他一人的房子显得很矮,黑压压的,笼罩着一种冷冷清清的气氛。近乎诡谲的静谧扩散开,也就感到这房子仿佛悬在半空中,心里总是不安稳。

拥衾坐起,他静静地呆了片刻,然后披衣出门。

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

他的脑子里浮起《红楼梦》中的话来,很贴切,雪地上,一串足印孤独地伸向远方。

明楼挑了个足够隐蔽的位置,他瞧着明诚。

天气实在太冷了。明楼搓了搓手,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支香烟,在指头间慢慢地捻着,但并不点燃。

明诚的手很稳,寒冷的风,刺骨的雪并不影响他的动作,他很沉着,平静到几乎冷酷。

明楼半眯着眼,瞧着明诚举起狙击枪。
枪响了,孩子凄厉的哭声撕裂了灰色的黎明。星已经消失,却显出一点月色,像一柄搁在冰上的弯刀。

像是很意外一样,明诚的脊背僵住了,那一刻,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弱,也很无助。

明楼知道他不该出现,那是明诚必须经历的时刻,有些路,他只能一个人走。

向来心是看客心,奈何人是剧中人。

他还是走过去,站在了明诚面前。

明诚在哭。

眼泪像冰珠,晶莹地滚落。

明楼静静瞧着他。很多事就是这样,你越想看清它,就会靠的越近,当你靠得太近,你的视野就会变得狭窄,就容易被迷惑,被欺骗。

明诚以为这是一条好走的路。但显然,它不是。

它一路布满荆棘,鲜血和丑恶,甚至连半点光亮也看不见。

明楼看见,那双盛满水光的眼里,倒映着他平静的面容。

“这么大的人了,还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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